第23章 生而为人 二
林茁看到女人的脸,有些害怕,浑身僵硬的点了点头。
女人随后看向林文,“我夫家姓丰,她们都叫我三娘。”
“三娘。”林文点头致意,“我叫林文。”
“好,文妹子。你弟弟就交给你了。以后有什么需要,就找她。”丰三娘指着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,“牛二家的,多照顾着些。”
牛二家的点点头,“放心吧三娘”
丰三娘又看向林文,“再嘱咐你一句,别的事就算了,不要轻易离开寨子,更不许把外人带进来。你们要是坏了寨子里的规矩,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。”
林文点点头,她也看出来了,这寨子里的人,大多是有故事的人,能在这一方天地安然度日,这寨子定有些古怪。从地理环境来看,这寨子三面环山,属于那种易守难攻的地势,怪不得。
不过既来之则安之,她这个人,能屈能伸,可以四海为家,也可以守着这一方天地安安分分当个宅女。
“三娘放心,我知道规矩的”林文保证道。
丰三娘笑了,林文她是很放心的,她不放心的是这个林茁。这小子,虽然年纪小,可从他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睛里就能看出,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。不过这个林文有些意思,应该能治得了他。
再者说了,和林家有旧的是他麻丰子,又不是她丰三娘。这小子若敢背叛寨子,她不会手下留情的。
林文和林茁就这样在寨子里安顿下来。
林文倒罢了,她已经适应了寨子里的生活,林茁则有些无所适从。五岁的他,不会自己穿衣服,甚至都不会自己吃饭。从前有丫鬟,流放的时候有祖母和姑姑们,作为林家唯一的子嗣,他一直被照顾的很好,没吃什么苦。家破人亡的辛苦和心酸,他知道的不多。
可
到了这里,什么都要自己来。比如穿衣吃饭,不会就学,什么时候学会了,什么时候再做,不然就冻着饿着。反正小姑姑不心疼。
林茁只好包着眼泪,笨拙的自己穿衣吃饭。衣服就算了,虽然穿着浑身痒痒,还有些刺痛,可好歹能忍住。好容易吃到了饭,只吃了一口就吐了。这什么饭啊,刮得嗓子都疼,难以下咽。
林文也不生气,“你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,是一无所有来的这里。吃穿用度都是别人的,就别挑三拣四的了。你如果想吃好的,穿好的,等你有本事了,自己去赚去。至于现在,如果不想饿死冻死,那就别挑剔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碗里的比我的好”林茁眼尖的看了出来,问道。
林文笑了笑,“那是因为我比你有用啊。我可以教这里的孩子们认字。”古时候读书识字的人本来就少,女人会读书识字的就更少了。林文恰好就是其中之一。
林家乃书香世家,家中无论男女,都读书识字。
林文接着说道,“除了教人识字,我还会做些女红、吃食赚钱。你呢你会些什么你要如何养活自己”
林茁有些不服气,“祖母说过,我是林家唯一的子嗣,我只需好好读书,将来科举入仕,为林家平反,光耀门楣”
“那是你祖母哄你呢。林家的罪名是皇上定的,你我都是罪臣之子,更何况,如今我们又罪加一等,属十恶不赦之列,就算是大赦天下也没我们的份科举入仕,这辈子就别做梦了”林文不屑的说道。
林茁胸口剧烈起伏着,“你还说,都是因为你,你杀人了你杀了官差祖母就是因为你而死的。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还有机会的祖母不会骗我的。”
林文很是不屑,是啊,如果没有她,或许真的可以。她忽然明白大难临头之际,清高自负的林老爷要求林家妇孺自尽以全名声,力证林家的清白。可方氏据理力争,保住了一干庶女。只有几个媳妇自尽了。
可流放的这一路上,如果不是这一个个庶女,自我牺牲自我奉献,方氏和林茁这一老一小,未必能走到今日。
可是,凭什么,生而为人,人人平等,凭什么她要为了别人付出一切就因为性别吗
“你不提醒我,我都快忘了,原来我杀过人的,我现在回忆起杀人的感觉,一个字,真爽你要不要试试”林文坏笑着看向林茁。
林茁腿都在发抖,“你说错了,那是两个字”
林文翻了个白眼,“事到如今,就不要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了,你真以为到了崖州,一切就会好了吗你祖母那是在哄你。你以为你是去崖州度假吗你是去流放的。崖州那地方,烟瘴之地,人烟稀少,野兽横行,你以为你能坚持多久不是死于瘴气,就是死于野兽口中。如今在这里,最起码安全方面是不必担心的,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”
林茁虽然眼中还有不忿和委屈,可还是低下了头。他不相信小姑姑的话,可是最疼爱他的祖母已经不在了,他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小姑姑了,寄人篱下,只能暂时低头忍耐
可是,有个问题,他很想知道答案。
“可是,小姑姑,难道你就不想为祖父他们报仇吗”林茁忍不住抬起头来,“祖父他是清白的,他是被人陷害的。我是林家唯一的子嗣,只有我才能担负起振兴林家为祖父洗刷冤屈的重担。抚养我是你的责任,你想撒手不管你对得起祖父祖母还有我爹娘吗”
冤屈林文笑了。或许林家真的是冤屈的吧可那又如何林家老爷子牵扯进的是夺嫡,一念之差,满盘皆输,成王败寇,说再多又有什么用。
“哪条律法规定了,姑姑必须要抚养侄儿长大的何况,我若不管你,你以为你的食物是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林茁,我不管你祖母跟你说过些什么,但那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着,好好的活着,活着才有希望。但愿你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,脚踏实地的活着,长大后学个手艺,娶妻生子,也算对得起你祖母和姑姑们的牺牲。其余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还是算了吧”林文说道。
林茁很不服气,“怎么就不切实际了,祖父说了,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
“你如果执意不肯听我的话,那随你。但是请你认清楚一点,我只负责供你一日两餐,保证你不会饿死,直到你十四岁为止。其余的,我无能为力你要读书也好,科举也好,你若有这个天赋,有这个本事弄到户籍,那是你的本事,我祝福你。当然,你若真飞黄腾达了,我也不会去沾你的光”林文说完,自顾自的吃了起来。
林茁瞪着林文,“祖母说了,你应该”
“你祖母已经不在了就算她今日在这里,我也不会听她的话”林文回头冷冷的看着林茁,“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,你若再啰嗦,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”
林茁看着林文冰冷的眼神,想起了那个晚上,立马不敢说话了。
呆呆站了好一会,见林文始终不为所动,知道她说的不是玩话,真惹恼了她,她真的会不管自己的。
林茁只好委委屈屈的捧着那碗糙米饭,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。
“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洗了,你就这两身衣服,一洗一换,脏了坏了,就没得穿了。”林文将林茁换下来的衣服扔在了林茁面前。
林茁委委屈屈的抱着衣服,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洗衣服啊。
林文见状,随手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,去了水边。“这个叫棒槌,没有皂叶的话,用棒槌捶打衣服,也可以把脏污打出来。但是,要注意力道,别把衣服捶坏了,我们就这两身衣服。”林文给林茁演试了一遍,然后将棒槌递给了林茁。
林茁笨拙的学着,自己的衣服也湿了一大块。
林文很有耐心,手把手的教着。
好容易洗好了,林文又教他怎么晒衣服。
“怎么样自己亲自动手,是不是很有成就感”林文笑着说道。
林茁不想承认,虽然的确有一点点啦。
“下午我会教寨子里的孩子认字,你已经启蒙了,可以过来帮我,如果表现的好,会有奖励。”林文说道。
林茁扁了扁嘴,奖励这里什么都没有,有什么奖励啊
不一会功夫,已经来了四五个孩子了,年龄和林茁差不多。
林文拿出沙盘,开始教他们认字。林茁在旁边听着,心中有些不屑,这也太笨了,天地人,这么简单的字都不会吗
正教着,一个汉子过来了,“林姑娘,这是你要的沙盘,五个,你看看能不能用”
林文忙站起来接着,“可以,多谢大伯。”
“不用客气,你教狗娃读书识字,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。狗娃,你可得用心学啊。要是不听话,仔细我抽你”汉子对着一个其中一个孩子举着拳头威吓道。
林文将沙盘发给孩子们,然后手把手教他们写字,“林茁,你也来教他们写字。”
林茁看着对方黑漆漆的手,有些嫌弃,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最终还是忍着恶心,握住了对方的手,教他在沙盘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天字,引来对方的星星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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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随后看向林文,“我夫家姓丰,她们都叫我三娘。”
“三娘。”林文点头致意,“我叫林文。”
“好,文妹子。你弟弟就交给你了。以后有什么需要,就找她。”丰三娘指着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,“牛二家的,多照顾着些。”
牛二家的点点头,“放心吧三娘”
丰三娘又看向林文,“再嘱咐你一句,别的事就算了,不要轻易离开寨子,更不许把外人带进来。你们要是坏了寨子里的规矩,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。”
林文点点头,她也看出来了,这寨子里的人,大多是有故事的人,能在这一方天地安然度日,这寨子定有些古怪。从地理环境来看,这寨子三面环山,属于那种易守难攻的地势,怪不得。
不过既来之则安之,她这个人,能屈能伸,可以四海为家,也可以守着这一方天地安安分分当个宅女。
“三娘放心,我知道规矩的”林文保证道。
丰三娘笑了,林文她是很放心的,她不放心的是这个林茁。这小子,虽然年纪小,可从他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睛里就能看出,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。不过这个林文有些意思,应该能治得了他。
再者说了,和林家有旧的是他麻丰子,又不是她丰三娘。这小子若敢背叛寨子,她不会手下留情的。
林文和林茁就这样在寨子里安顿下来。
林文倒罢了,她已经适应了寨子里的生活,林茁则有些无所适从。五岁的他,不会自己穿衣服,甚至都不会自己吃饭。从前有丫鬟,流放的时候有祖母和姑姑们,作为林家唯一的子嗣,他一直被照顾的很好,没吃什么苦。家破人亡的辛苦和心酸,他知道的不多。
可
到了这里,什么都要自己来。比如穿衣吃饭,不会就学,什么时候学会了,什么时候再做,不然就冻着饿着。反正小姑姑不心疼。
林茁只好包着眼泪,笨拙的自己穿衣吃饭。衣服就算了,虽然穿着浑身痒痒,还有些刺痛,可好歹能忍住。好容易吃到了饭,只吃了一口就吐了。这什么饭啊,刮得嗓子都疼,难以下咽。
林文也不生气,“你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,是一无所有来的这里。吃穿用度都是别人的,就别挑三拣四的了。你如果想吃好的,穿好的,等你有本事了,自己去赚去。至于现在,如果不想饿死冻死,那就别挑剔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碗里的比我的好”林茁眼尖的看了出来,问道。
林文笑了笑,“那是因为我比你有用啊。我可以教这里的孩子们认字。”古时候读书识字的人本来就少,女人会读书识字的就更少了。林文恰好就是其中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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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文接着说道,“除了教人识字,我还会做些女红、吃食赚钱。你呢你会些什么你要如何养活自己”
林茁有些不服气,“祖母说过,我是林家唯一的子嗣,我只需好好读书,将来科举入仕,为林家平反,光耀门楣”
“那是你祖母哄你呢。林家的罪名是皇上定的,你我都是罪臣之子,更何况,如今我们又罪加一等,属十恶不赦之列,就算是大赦天下也没我们的份科举入仕,这辈子就别做梦了”林文不屑的说道。
林茁胸口剧烈起伏着,“你还说,都是因为你,你杀人了你杀了官差祖母就是因为你而死的。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还有机会的祖母不会骗我的。”
林文很是不屑,是啊,如果没有她,或许真的可以。她忽然明白大难临头之际,清高自负的林老爷要求林家妇孺自尽以全名声,力证林家的清白。可方氏据理力争,保住了一干庶女。只有几个媳妇自尽了。
可流放的这一路上,如果不是这一个个庶女,自我牺牲自我奉献,方氏和林茁这一老一小,未必能走到今日。
可是,凭什么,生而为人,人人平等,凭什么她要为了别人付出一切就因为性别吗
“你不提醒我,我都快忘了,原来我杀过人的,我现在回忆起杀人的感觉,一个字,真爽你要不要试试”林文坏笑着看向林茁。
林茁腿都在发抖,“你说错了,那是两个字”
林文翻了个白眼,“事到如今,就不要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了,你真以为到了崖州,一切就会好了吗你祖母那是在哄你。你以为你是去崖州度假吗你是去流放的。崖州那地方,烟瘴之地,人烟稀少,野兽横行,你以为你能坚持多久不是死于瘴气,就是死于野兽口中。如今在这里,最起码安全方面是不必担心的,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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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茁很不服气,“怎么就不切实际了,祖父说了,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
“你如果执意不肯听我的话,那随你。但是请你认清楚一点,我只负责供你一日两餐,保证你不会饿死,直到你十四岁为止。其余的,我无能为力你要读书也好,科举也好,你若有这个天赋,有这个本事弄到户籍,那是你的本事,我祝福你。当然,你若真飞黄腾达了,我也不会去沾你的光”林文说完,自顾自的吃了起来。
林茁瞪着林文,“祖母说了,你应该”
“你祖母已经不在了就算她今日在这里,我也不会听她的话”林文回头冷冷的看着林茁,“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,你若再啰嗦,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”
林茁看着林文冰冷的眼神,想起了那个晚上,立马不敢说话了。
呆呆站了好一会,见林文始终不为所动,知道她说的不是玩话,真惹恼了她,她真的会不管自己的。
林茁只好委委屈屈的捧着那碗糙米饭,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。
“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洗了,你就这两身衣服,一洗一换,脏了坏了,就没得穿了。”林文将林茁换下来的衣服扔在了林茁面前。
林茁委委屈屈的抱着衣服,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洗衣服啊。
林文见状,随手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,去了水边。“这个叫棒槌,没有皂叶的话,用棒槌捶打衣服,也可以把脏污打出来。但是,要注意力道,别把衣服捶坏了,我们就这两身衣服。”林文给林茁演试了一遍,然后将棒槌递给了林茁。
林茁笨拙的学着,自己的衣服也湿了一大块。
林文很有耐心,手把手的教着。
好容易洗好了,林文又教他怎么晒衣服。
“怎么样自己亲自动手,是不是很有成就感”林文笑着说道。
林茁不想承认,虽然的确有一点点啦。
“下午我会教寨子里的孩子认字,你已经启蒙了,可以过来帮我,如果表现的好,会有奖励。”林文说道。
林茁扁了扁嘴,奖励这里什么都没有,有什么奖励啊
不一会功夫,已经来了四五个孩子了,年龄和林茁差不多。
林文拿出沙盘,开始教他们认字。林茁在旁边听着,心中有些不屑,这也太笨了,天地人,这么简单的字都不会吗
正教着,一个汉子过来了,“林姑娘,这是你要的沙盘,五个,你看看能不能用”
林文忙站起来接着,“可以,多谢大伯。”
“不用客气,你教狗娃读书识字,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。狗娃,你可得用心学啊。要是不听话,仔细我抽你”汉子对着一个其中一个孩子举着拳头威吓道。
林文将沙盘发给孩子们,然后手把手教他们写字,“林茁,你也来教他们写字。”
林茁看着对方黑漆漆的手,有些嫌弃,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最终还是忍着恶心,握住了对方的手,教他在沙盘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天字,引来对方的星星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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