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问题根源
洛阳的家境并不好,说不好都是委婉,实际上算是糟糕。
洛阳在农村出生,一家人守着一亩三分田靠天过日子。家里太穷养不起孩子,于是洛阳十三岁就跟着一个老乡就跑到上海来打工。洛阳当时年纪太小了,谎报自己十八岁也没什么人信,找不到正经的工作。他那时候什么样的工作都做过,刷盘子刷碗,发传单,贴小广告,虽然不至于去要饭,但刚开始饥一顿饱一顿,辗转在各个老乡的家里混个落脚处,过得非常惨。
因为经常没地方住,洛阳突然有一回发现网吧半夜没人管,可以溜进去蹲着。他没钱上机就只能站在别人背后看,看的时间久了,也把游戏看会了。那时正是英雄联盟流行的时候,半个网吧在打LOL,到处都能看到五连坐的人,洛阳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学会了怎么打LOL。
后来,洛阳碰上了个人挺不错的网吧老板。老板偶然得知有个孩子总是赖在网吧里不走,就观察了他一段时间。发现这孩子只是安安静静呆着,没有做过任何不规矩的事情。老板自己也有孩子,了解洛阳的情况之后,觉得这个小孩品性不错就动了恻隐之心把他收留下来。对外说是自己家亲戚的孩子,让洛阳帮忙管管机器,收个钱送个水什么的,让他不至于流落在外是死是活都没人管。
两年之后,洛阳成了个远近闻名的LOL专业代练,专门打钻石以上的段位,效率极高胜率稳定。帮网吧老板打网吧联赛也赚了不少钱。他几乎除了睡觉全在打联盟,帮别人上分像喝水一样简单。洛阳每个月光是代打赚的钱就已经超过了上海的一般工薪族。虽然收入颇丰,但洛阳把钱都寄回了家里。
洛阳还有个妹妹,妹妹刚出生的时候父母是不想要的。在洛阳老家,刚生出来就被扔掉的女孩多得是,因为家里根本养不起。当时父母正在商量怎么处理这个妹妹,只有十三岁的洛阳求父母把妹妹留下来,说这妹妹他赚钱来养,所以才这么小年纪就出来打工。
洛阳每个月往家里打的钱对于偏远地区来说,都算得上是巨资了。后来,洛阳家因为有了钱就搬到了县城里,那时候洛阳父母也答应得很好,会好好过日子,送妹妹去上学。
洛阳打工的网吧老板碰巧跟EM的老板陈石认识。
那时候EM正值见神杀神、见佛杀佛的封神时代,老板觉得洛阳这孩子人挺好,又有天赋,就一直这么当个代练挺浪费的,就把洛阳推荐给了陈石。那个时候,洛阳才十五岁。
陈石本来就是个热心肠,知道洛阳家里的情况之后,看都没看,直接把洛阳收下来做了青训。陈石每个月给洛阳发工资,过节还给他发补贴,经常带他出去买衣服鞋子之类的生活用品,带他和队员一起出去聚餐。当年EM的队员年龄基本上都比洛阳大,所以对待洛阳的态度都像是弟弟一样,经常逗他玩,拉着他一起出去吃喝玩乐。
洛阳从生下来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。
他以前想都不敢想,居然依靠着一个游戏,他可以轻松赚钱可以养家,可以遇见这样一群兄弟、朋友、老板。他从小就看尽了世态炎凉,过惯了苦日子,当时真的诚惶诚恐,成天都胆战心惊的。生怕有一天《英雄联盟》不火了,LPL比赛没了,EM战队不行了,或者是他打游戏的天赋没了,他又变得一无所有。
《英雄联盟》对于洛阳来说,远远也不只是一个游戏,LPL对他来说,也不光是个耀眼的舞台。这是他生存的方式和手段。没有了它,他什么都不会,他一无所有。
对他来说,不是他选择了《英雄联盟》,而是《英雄联盟》选择了他。收留了他的EM战队,也远不只是个俱乐部那么简单。EM对他来说,是家。
洛阳十五岁加入EM,当年就开始在二队打比赛,十七岁正式成为EM的中单。刚出道时,一手刺客中单神出鬼没大杀四方,惊艳整个联盟。这么多年了,无数个俱乐部都高价挖角过他,洛阳从来不为所动。他在EM一打就打了五年,如今已经是联盟公认的奇葩钉子户。
乐尧原本不知道这些,跟白泽断断续续聊了一晚上,才把洛阳的身世拼凑出了个大概。
白泽说,有时候他觉得挫败的时候就会想起洛阳,一个小孩都能这么拼命,他凭什么偷懒。
乐尧点点头没说话。
他发现,自己以为对别人很了解是多么肤浅的一种想法。
第二天一大早,洛阳就一个人出门了。
现在才刚刚七点钟,距离正常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。
陆江山这人虽然神经粗得像桥墩,但是昨天那么一闹也一宿没睡好。洛阳前脚出门,他后脚就从床上蹦下来,抓起羽绒服跟出去了。
陆江山一路悄咪咪尾随洛阳,洛阳一方面心事重重另一方面也没想到陆江山个大懒鬼能早起,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背后还有个跟屁虫。
陆江山鬼鬼祟祟正躲在墙后面看洛阳要去哪里的时候,背后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。
“矮油我去!”陆江山被吓了一大跳,一回头看到了个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俩眼睛的怪人。
怪人压低声音,“嘘!”
陆江山定睛一看,终于认了出来——咦,这不是尧哥么
“尧哥,洛阳他……”
乐尧点头,压低声音说,“我看到了,悄悄跟上!”
陆江山一怔,随即拽住乐尧的胳膊,“尧哥,你……那个,不是真的要把洛阳换掉吧?”
乐尧看到陆江山眼睛里流露的担忧,突然一愣。虽然陆江山总是在跟洛阳吵架,也总是配合出问题,但是在这种时候,陆江山却从心底信任着洛阳。
“放心吧,”乐尧拍了拍他的肩膀,微笑,“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怎么能乱换人?我们一起把事情搞清楚,帮洛阳把这事儿解决了。”
陆江山立刻点头如捣蒜,“好!走着!”
洛阳并没有走多远,出了“天地亨通”之后顺着路走了大概一百米,进了一家早餐铺子。
乐尧和陆江山小心翼翼溜到店外墙根,往里面偷偷偷窥,发现洛阳走到一个桌子边上背对着门口坐下了,他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姑娘。
陆江山倒抽一口冷气,“那是谁啊?不会是……”
乐尧不想听到陆江山脑补出来什么“洛阳才二十,闺女都能打酱油了”这种离谱情节,赶紧打断他,“应该是洛阳的妈妈和他妹妹。”
陆江山点头,“对呀!我也觉得是!洛阳妹妹我以前见过,是这个!”
乐尧尬住。顿时又开始自我检讨——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!怎么思想也逐渐猥琐化了!到底被谁带坏的……
陆江山蹲在地上往店里瞅,“洛阳这家伙搞什么啊?出来见家里人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?”
乐尧:“嘘——”
此时,一位店员大妈路过,奇怪地斜了一眼缩在墙根偷窥的的乐尧和陆江山,大声嘟囔道,“干什么的哟,要吃就进去吃,奇奇怪怪的,捉奸啊!”
她话音一落,周围好多人都好奇地扭头看向他俩,然后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抓奸夫?”
乐尧干咳了一声,说了声“抱歉”,撇开围观的人,拎着陆江山迅速溜到店里。他飞快找了个靠近洛阳的位置,背对着他们那桌坐下了。现在时间还早,早餐店里的人不多不少,不算太吵,能听得清背后人说话。
乐尧刚坐稳,就听到洛阳说:“钱我暂时只能弄到这么多了,剩下的等我以后……”
女人一听就急了,一把抓住洛阳的胳膊。她说话带着很重的西南口音,听起来有些好笑。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完全让人笑不出来。“阳阳,你再想想办法,再多凑点钱,这点不够啊!”
洛阳疲惫道,“这都是第多少次了?每一次都让我想办法,我怎么想?”
“这次真的是救命钱啊!阳阳你要眼看你爸死啊!”
洛阳把胳膊从女人手底下抽出来,忍不住说,“别管他了,你和小雪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么……”
女人一愣,急了,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!”
洛阳生硬得扭开头,“真不想管你们了……”
女人一看洛阳表情不对,立刻开始摇自己的女儿,指使着小姑娘,“小雪,你哥最疼你了,你去求求哥哥,让哥哥救救爸爸!晚了就要命了!”
小女孩看了一眼女人,又看向洛阳,神色难过,但是什么也没说。
洛阳一听,眉头就皱起来了,语气也变得有些生气,“妈,你放手。你把洛雪抓疼了。我还没问你呢,你为什么又把洛雪也带出来了?她不用上学吗?你给她穿这么少,生病了怎么办!”
女人干抹了几下眼泪,赶紧说,“我不带洛雪来我怕你不见我啊!只要钱凑够了,我立刻带洛雪回去,行不行?”
洛阳沉默。
他虽然生气,但也无可奈何。这是他的家人,虽然又不争气又无理取闹,但是他能怎么办呢?他不管他们,还有谁管呢?
洛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,“……还差多少?”
女人见洛阳松动了,立刻转悲为喜,急切道,“五万!就五万了!你自己出来这么多年,总存了一点的吧……”
洛阳抬头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失望,“妈,我所有钱,真的,真的,都给你们了。我去年整年的奖金,十月份才刚打给你们,一下子就又没了……”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,“这是我所有钱,你自己去看,就剩个零头。”
女人瞪大眼睛,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,“问你老板借呀!你老板多有钱啊,不会在乎这一点的!”
洛阳:“……”
洛阳苦笑了一下,“妈,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。我无论一年给你们寄多少,都永远都不够。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老板不需要我了,我这工作丢了,我们一家人要怎么活下去?”
女人立刻摇头,斩钉截铁说,“那不行啊!一家人都指望着你,好好的工作怎么能丢了!让你们老板签合同!”
这时候倒是知道合同了。可是她光知道有合同,根本不懂甲乙方之间有多少规则限制。
洛阳自暴自弃笑了一声,“……反正也快了……”
陆江山数次差一点忍不住转身,都被乐尧给一把拽住了。
陆江山忍无可忍给乐尧发微信,“我借他钱啊!才五万!”
乐尧摇了摇头,拎着陆江山走了。
他们走的时候听到洛阳说,“卡里还有点钱,你们找好点的地方住吧。我先去给小雪买件厚衣服,别真冻病了……”
陆江山跟在乐尧屁股后面往俱乐部走,一路垂头丧气特别不解。他搞不懂,为什么几万块钱的事,要搞得这么麻烦。他之前也是想破了头想不明白洛阳为什么要去代打,没想到居然是因为缺钱?
最后陆江山忍无可忍站住了,怒吼一声,“尧哥!为什么不让我借他钱?!”
乐尧回头看着她,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,“因为这样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。”
陆江山皱眉,“我可以不用他还。只要他能老老实实把比赛给打赢了,钱都是些小问题啊。”
“……你难道能次次都借他吗?”
陆江山认真想了一秒,“他如果一口要个一两百万的那我真没有,但要每次都是三五万的那没事啊。”
乐尧无奈。
他很难向陆江山这样的人解释清楚,这件事情本质上不是钱的问题。
洛阳如果在事发生的时候,就愿意找白泽,找他,或者找凌霄商量,这其实的确就是一件简单能解决的问题。但是洛阳没有。洛阳选择重操旧业,靠代打赚钱。而且恐怕这种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,只是之前都没有暴露出来。
当年家里人到EM闹事的事情给洛阳造成的影响太大了,变成了一个他的心结。他害怕自己成EM的累赘,EM的黑料。他害怕再发生类似的事情,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,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个性,变得不敢依靠周围的人。
要怎么解开这个心结,才是乐尧真正头疼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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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在农村出生,一家人守着一亩三分田靠天过日子。家里太穷养不起孩子,于是洛阳十三岁就跟着一个老乡就跑到上海来打工。洛阳当时年纪太小了,谎报自己十八岁也没什么人信,找不到正经的工作。他那时候什么样的工作都做过,刷盘子刷碗,发传单,贴小广告,虽然不至于去要饭,但刚开始饥一顿饱一顿,辗转在各个老乡的家里混个落脚处,过得非常惨。
因为经常没地方住,洛阳突然有一回发现网吧半夜没人管,可以溜进去蹲着。他没钱上机就只能站在别人背后看,看的时间久了,也把游戏看会了。那时正是英雄联盟流行的时候,半个网吧在打LOL,到处都能看到五连坐的人,洛阳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学会了怎么打LOL。
后来,洛阳碰上了个人挺不错的网吧老板。老板偶然得知有个孩子总是赖在网吧里不走,就观察了他一段时间。发现这孩子只是安安静静呆着,没有做过任何不规矩的事情。老板自己也有孩子,了解洛阳的情况之后,觉得这个小孩品性不错就动了恻隐之心把他收留下来。对外说是自己家亲戚的孩子,让洛阳帮忙管管机器,收个钱送个水什么的,让他不至于流落在外是死是活都没人管。
两年之后,洛阳成了个远近闻名的LOL专业代练,专门打钻石以上的段位,效率极高胜率稳定。帮网吧老板打网吧联赛也赚了不少钱。他几乎除了睡觉全在打联盟,帮别人上分像喝水一样简单。洛阳每个月光是代打赚的钱就已经超过了上海的一般工薪族。虽然收入颇丰,但洛阳把钱都寄回了家里。
洛阳还有个妹妹,妹妹刚出生的时候父母是不想要的。在洛阳老家,刚生出来就被扔掉的女孩多得是,因为家里根本养不起。当时父母正在商量怎么处理这个妹妹,只有十三岁的洛阳求父母把妹妹留下来,说这妹妹他赚钱来养,所以才这么小年纪就出来打工。
洛阳每个月往家里打的钱对于偏远地区来说,都算得上是巨资了。后来,洛阳家因为有了钱就搬到了县城里,那时候洛阳父母也答应得很好,会好好过日子,送妹妹去上学。
洛阳打工的网吧老板碰巧跟EM的老板陈石认识。
那时候EM正值见神杀神、见佛杀佛的封神时代,老板觉得洛阳这孩子人挺好,又有天赋,就一直这么当个代练挺浪费的,就把洛阳推荐给了陈石。那个时候,洛阳才十五岁。
陈石本来就是个热心肠,知道洛阳家里的情况之后,看都没看,直接把洛阳收下来做了青训。陈石每个月给洛阳发工资,过节还给他发补贴,经常带他出去买衣服鞋子之类的生活用品,带他和队员一起出去聚餐。当年EM的队员年龄基本上都比洛阳大,所以对待洛阳的态度都像是弟弟一样,经常逗他玩,拉着他一起出去吃喝玩乐。
洛阳从生下来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。
他以前想都不敢想,居然依靠着一个游戏,他可以轻松赚钱可以养家,可以遇见这样一群兄弟、朋友、老板。他从小就看尽了世态炎凉,过惯了苦日子,当时真的诚惶诚恐,成天都胆战心惊的。生怕有一天《英雄联盟》不火了,LPL比赛没了,EM战队不行了,或者是他打游戏的天赋没了,他又变得一无所有。
《英雄联盟》对于洛阳来说,远远也不只是一个游戏,LPL对他来说,也不光是个耀眼的舞台。这是他生存的方式和手段。没有了它,他什么都不会,他一无所有。
对他来说,不是他选择了《英雄联盟》,而是《英雄联盟》选择了他。收留了他的EM战队,也远不只是个俱乐部那么简单。EM对他来说,是家。
洛阳十五岁加入EM,当年就开始在二队打比赛,十七岁正式成为EM的中单。刚出道时,一手刺客中单神出鬼没大杀四方,惊艳整个联盟。这么多年了,无数个俱乐部都高价挖角过他,洛阳从来不为所动。他在EM一打就打了五年,如今已经是联盟公认的奇葩钉子户。
乐尧原本不知道这些,跟白泽断断续续聊了一晚上,才把洛阳的身世拼凑出了个大概。
白泽说,有时候他觉得挫败的时候就会想起洛阳,一个小孩都能这么拼命,他凭什么偷懒。
乐尧点点头没说话。
他发现,自己以为对别人很了解是多么肤浅的一种想法。
第二天一大早,洛阳就一个人出门了。
现在才刚刚七点钟,距离正常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。
陆江山这人虽然神经粗得像桥墩,但是昨天那么一闹也一宿没睡好。洛阳前脚出门,他后脚就从床上蹦下来,抓起羽绒服跟出去了。
陆江山一路悄咪咪尾随洛阳,洛阳一方面心事重重另一方面也没想到陆江山个大懒鬼能早起,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背后还有个跟屁虫。
陆江山鬼鬼祟祟正躲在墙后面看洛阳要去哪里的时候,背后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。
“矮油我去!”陆江山被吓了一大跳,一回头看到了个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俩眼睛的怪人。
怪人压低声音,“嘘!”
陆江山定睛一看,终于认了出来——咦,这不是尧哥么
“尧哥,洛阳他……”
乐尧点头,压低声音说,“我看到了,悄悄跟上!”
陆江山一怔,随即拽住乐尧的胳膊,“尧哥,你……那个,不是真的要把洛阳换掉吧?”
乐尧看到陆江山眼睛里流露的担忧,突然一愣。虽然陆江山总是在跟洛阳吵架,也总是配合出问题,但是在这种时候,陆江山却从心底信任着洛阳。
“放心吧,”乐尧拍了拍他的肩膀,微笑,“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怎么能乱换人?我们一起把事情搞清楚,帮洛阳把这事儿解决了。”
陆江山立刻点头如捣蒜,“好!走着!”
洛阳并没有走多远,出了“天地亨通”之后顺着路走了大概一百米,进了一家早餐铺子。
乐尧和陆江山小心翼翼溜到店外墙根,往里面偷偷偷窥,发现洛阳走到一个桌子边上背对着门口坐下了,他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姑娘。
陆江山倒抽一口冷气,“那是谁啊?不会是……”
乐尧不想听到陆江山脑补出来什么“洛阳才二十,闺女都能打酱油了”这种离谱情节,赶紧打断他,“应该是洛阳的妈妈和他妹妹。”
陆江山点头,“对呀!我也觉得是!洛阳妹妹我以前见过,是这个!”
乐尧尬住。顿时又开始自我检讨——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!怎么思想也逐渐猥琐化了!到底被谁带坏的……
陆江山蹲在地上往店里瞅,“洛阳这家伙搞什么啊?出来见家里人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?”
乐尧:“嘘——”
此时,一位店员大妈路过,奇怪地斜了一眼缩在墙根偷窥的的乐尧和陆江山,大声嘟囔道,“干什么的哟,要吃就进去吃,奇奇怪怪的,捉奸啊!”
她话音一落,周围好多人都好奇地扭头看向他俩,然后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抓奸夫?”
乐尧干咳了一声,说了声“抱歉”,撇开围观的人,拎着陆江山迅速溜到店里。他飞快找了个靠近洛阳的位置,背对着他们那桌坐下了。现在时间还早,早餐店里的人不多不少,不算太吵,能听得清背后人说话。
乐尧刚坐稳,就听到洛阳说:“钱我暂时只能弄到这么多了,剩下的等我以后……”
女人一听就急了,一把抓住洛阳的胳膊。她说话带着很重的西南口音,听起来有些好笑。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完全让人笑不出来。“阳阳,你再想想办法,再多凑点钱,这点不够啊!”
洛阳疲惫道,“这都是第多少次了?每一次都让我想办法,我怎么想?”
“这次真的是救命钱啊!阳阳你要眼看你爸死啊!”
洛阳把胳膊从女人手底下抽出来,忍不住说,“别管他了,你和小雪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么……”
女人一愣,急了,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!”
洛阳生硬得扭开头,“真不想管你们了……”
女人一看洛阳表情不对,立刻开始摇自己的女儿,指使着小姑娘,“小雪,你哥最疼你了,你去求求哥哥,让哥哥救救爸爸!晚了就要命了!”
小女孩看了一眼女人,又看向洛阳,神色难过,但是什么也没说。
洛阳一听,眉头就皱起来了,语气也变得有些生气,“妈,你放手。你把洛雪抓疼了。我还没问你呢,你为什么又把洛雪也带出来了?她不用上学吗?你给她穿这么少,生病了怎么办!”
女人干抹了几下眼泪,赶紧说,“我不带洛雪来我怕你不见我啊!只要钱凑够了,我立刻带洛雪回去,行不行?”
洛阳沉默。
他虽然生气,但也无可奈何。这是他的家人,虽然又不争气又无理取闹,但是他能怎么办呢?他不管他们,还有谁管呢?
洛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,“……还差多少?”
女人见洛阳松动了,立刻转悲为喜,急切道,“五万!就五万了!你自己出来这么多年,总存了一点的吧……”
洛阳抬头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失望,“妈,我所有钱,真的,真的,都给你们了。我去年整年的奖金,十月份才刚打给你们,一下子就又没了……”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,“这是我所有钱,你自己去看,就剩个零头。”
女人瞪大眼睛,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,“问你老板借呀!你老板多有钱啊,不会在乎这一点的!”
洛阳:“……”
洛阳苦笑了一下,“妈,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。我无论一年给你们寄多少,都永远都不够。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老板不需要我了,我这工作丢了,我们一家人要怎么活下去?”
女人立刻摇头,斩钉截铁说,“那不行啊!一家人都指望着你,好好的工作怎么能丢了!让你们老板签合同!”
这时候倒是知道合同了。可是她光知道有合同,根本不懂甲乙方之间有多少规则限制。
洛阳自暴自弃笑了一声,“……反正也快了……”
陆江山数次差一点忍不住转身,都被乐尧给一把拽住了。
陆江山忍无可忍给乐尧发微信,“我借他钱啊!才五万!”
乐尧摇了摇头,拎着陆江山走了。
他们走的时候听到洛阳说,“卡里还有点钱,你们找好点的地方住吧。我先去给小雪买件厚衣服,别真冻病了……”
陆江山跟在乐尧屁股后面往俱乐部走,一路垂头丧气特别不解。他搞不懂,为什么几万块钱的事,要搞得这么麻烦。他之前也是想破了头想不明白洛阳为什么要去代打,没想到居然是因为缺钱?
最后陆江山忍无可忍站住了,怒吼一声,“尧哥!为什么不让我借他钱?!”
乐尧回头看着她,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,“因为这样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。”
陆江山皱眉,“我可以不用他还。只要他能老老实实把比赛给打赢了,钱都是些小问题啊。”
“……你难道能次次都借他吗?”
陆江山认真想了一秒,“他如果一口要个一两百万的那我真没有,但要每次都是三五万的那没事啊。”
乐尧无奈。
他很难向陆江山这样的人解释清楚,这件事情本质上不是钱的问题。
洛阳如果在事发生的时候,就愿意找白泽,找他,或者找凌霄商量,这其实的确就是一件简单能解决的问题。但是洛阳没有。洛阳选择重操旧业,靠代打赚钱。而且恐怕这种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,只是之前都没有暴露出来。
当年家里人到EM闹事的事情给洛阳造成的影响太大了,变成了一个他的心结。他害怕自己成EM的累赘,EM的黑料。他害怕再发生类似的事情,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,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个性,变得不敢依靠周围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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